• 烟视。媚行 - [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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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不是巴黎人

    我是乡下人

    我父母在摩洛哥相遇

    结婚后生了我和姐姐

    父亲失业了

    母亲在家

    姐姐不住在一起

    我们什么都没有,但我什么都想要

    我喜欢逛香谢丽大衔

    我曾遇到一个男子,他叫罗塞夫

    对我家来说,做为阿拉伯人很难

    你们可能不再喜欢我?

    没关系,我不会再走掉

    从那以后,我就走了,离开家16年

    我开始偷东西,越偷越多

    因为开支越来越大我们想要任何东西

    大的宾馆,酒店,商场,我们都去

    有时我会害怕,但罗塞夫不会

    有一次我们杀了一个人

    我们躲很久还是被抓住

    他逃走了

    我在监狱呆了五年

    我不知他去了哪

    毫无音信

    罗塞夫不想让我到处走

    从监狱出来后,我什么都不能做

    什么都不能,我跑掉了

    接着就碰到他,我就陪著他

    你们儿子

    他的妻子也许更适合他,是不是?

    请让我走

    ……

    阿佳妮在《悔过的女人》里。穿一身黑色衣裙,在尼斯的海滩边,拿着收音机,跳起舞,肢体皎洁。周围所有的一切似乎已经不存在。她只是一个人。
    她不与人谈论任何事,始终保持冷漠。她不笑,没什么好笑的。
    她的舞,或许来自摩洛哥,那个北非国家。她应该知道,穿一身黑裙,跳那样的舞,是引人注目的。这样的桀骜与漠视,只有阿佳妮。

    她和那个男人说话,背对着他,语气清淡,却听得真切。

    会听的女子是聪明女子,黄碧云这么说。她的《媚行者》,写她的阿妈,抽烟打扮,从不穿客家女人的黑,去到城里,自编身世,十分摩登。还有坦妮亚,是间谍,是特务,美丽的女子……如果不是生在那样混乱的年代,她应当是个媚行女子。
    她写的,女子总是主角。写的艰难晦涩,却令人着迷。

    烟视媚行,常看到这个词,用在一些女子身上。很具魅惑的词,很少人适合。

    不知什么时候,看到杨乃文在杂志上拍的照。标题便是烟视媚行,文字不记得。她化着浓妆,在灯火暧昧里,在清冷街头,穿着亮片的裙子,脸却是冷漠的。这是她一贯的姿态,不讨好。看到她为SWAROVSKI走秀,清淡的雪纺长裙,颜色娇媚,却面无表情,那么冷。

    后来,我见过一个,她常常涂着黑指甲。她说,因为总是涂,指甲已经是黑的了。
    真会这样么,我不知道。
    她蜷缩在沙发里,抽烟,消瘦的脸轮廓分明,嘴唇微厚,并不好看。却总让我想到,烟视媚行。无关乎联系,或者是否贴切。我对她印象不是很深刻,只觉得她的脸,冷峻异常。

  • - [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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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ANJING
    我在等他们,看他们面色疲倦,躺下便睡。
    动物园开放日,那么多人,看完长颈鹿和大象,就返回。
    一直住在荒郊,同学的校区。出校门便是荒野,空气很好,远处即是起伏的丘陵。我往荒野里走,不知为何如此悲哀,泛滥的哀愁。

    我只是不知该做什么,就想到死,仅此而已。


    SHANHAI
    这个城市,让人暂时忘却,忘却一切。光影闪烁,气氛炙烈。在一家一家店里徘徊,不知要什么。除了物质,就只是虚无,虚到脊梁里发冷。

    她说。来家里吃饭。
    我无言应对。灯光明烈或晦暗,人声渐退。没有思考,没有情绪,心里没有着落。这样一句话,就够了。这样微薄的暖意,就够了。我不去,只是因为想保持这样的距离。

    我去到外滩,坐轮渡,冷气十足。绚烂灯火,一点点远去。这才是它的本来面目。


    SUZHOU
    那一片沼泽,全是水草,青脆的叶片,铺陈开来。呼吸,释放水气。稻田里有人,静止不动,原来是草人,做的那么真实,还挑着担子。

    照片一下子就没了,这让我对拍照有了恐惧的心理。因为我的疏忽,就全没了。
    无法安定。一靠近,好多事就涌上来。无法应对,觉得累。重现和失去一样,有时竟如此生硬,不合时宜,有些残忍。像那些照片,是一片阴影,只能沉淀。而我也将习惯,苏州的水气还是那么浓重。

    陈旧的事,已经不够煽情,冷冷占据一片阴暗,像霉迹。
    光线,植物,身影,像模糊的假象,像游魂,还像什么……
    那些照片,全是幻象。所以它们能够消失。

                                                                            
    HANGZHOU
    我绕着湖走了一圈,一个人。觉得能走完,就走了。没有多余的想法,回旅馆便睡。

    在白堤,坐在水边。偶尔有飞鸟,远远的。茂盛荷叶,临近颓败。尽量什么也不想,还是想到了死。
    湖面上清冷湿润,风吹过来。真的想死。丢掉一切,跳进水里。
    那么真实的场景,在臆想里做过好多次,想到控制不住情绪,开始颤抖。

    夜里的风,能催眠。湖畔的风,带着潮气,水是有气味的,生疏的有距离的气味。淡淡的腥躁味。

  • 逃离 - [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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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虫,从窗前飞过。翅翼快速扇动,发出嗞嗞的声音。
    云层迅速移动,没有分量。压得极低的云,似水墨晕淡的灰色,深浅肆意,姿态从容。
    风很大,香樟巨大的树冠,晃动起来。傍晚时,便出现蝙蝠,上下翻飞,敏捷吊诡。

    她逃出来,像猫一样悄无声息。从后院的葡萄架下穿过。
    所有的一切,都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光,少见的银蓝色的光。
    高低错落的植物,在黑暗里难以辨认。安静,隐秘,无知无觉,像初临人世。
    她不回头,手做着一个推开的动作,像推开一扇扇门,重复地做,动作轻缓。

    她想死,一直这么想。
    不开心,得不到或失去,便想死。
    人为什么要活,并且要活地好。她问,她觉得没必要。
    放任自己,又不敢死。
    吞下大把安眠药,用手指硬抠喉咙,吐出来。
    那种感觉,像灵魂出窍。她说。
    试了几次,总是死不了。她不敢,浪费那么多药。
    我问她,哪来那么多药。
    她说,想死,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的。想要,就有了。死亡,也会得到,一样的道理。

    那为什么不死……

    她说,我离开家的时候,父亲在发火。母亲一声不吭,她一直这么沉默,对所有的事都保持沉默,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我不知她怎么活过来的。她总是站在光线很少的地方。
    我从来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我的父亲话很少。他的眼神,有一些病态且极具暴力的闪过。
    她常能捕捉到这些闪过,内心不安。
    他掴掌打我,力道惊人,血便蜿蜒而下。我与他对视,不知躲闪。她说,意识已经不存在,我不知该怎么做。越害怕那眼神,越想看。
    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自己……

    她一个人逃离,在深夜,叫街边的车。
    她不害怕,要离开,就可以不顾一切,可以忘却时间,地点以及所担负的责任。
    我要去别的地方。她说,不要死在这里。死在这里,灵魂也无法出去。

    昏暗的车厢,她无所畏惧。不流泪,逃离是高兴的事。
    注定要存在或失去的,不会更改。
    她只需要等待,等待时间过去,或,死亡的那一刻。
    灯火迅疾而过。她靠在车窗边,强劲的风吹入,蓬乱的长发剧烈飞扬。
    她说,那株龙舌兰,在慢慢死去,根部溃烂。我已忘了什么时候种的。它长得很高,叶片尖锐。
    现在,它要死去,以一种不堪的隐秘的方式,不由分说。

    阳光那么烈,她一点也不抗拒,皮肤晒烈,汗渗进去,红肿起来。
    没有眼泪,亦无知觉。
    为什么需要眼泪,她不需要。

    我一直是这样过来的……

    龙舌兰溃烂的根部,渗出透明液体,像泪。
    在这里,它不会开花,所以等不来死亡的时刻。但它需要死,这是它要的方式。
    我也需要一种方式。她说,逃离。既然不能死。
    她说,如果可以,我会带上它,去另一个地方。
    可龙舌兰那么大,她不能带走。

    这些只需要一个人承担,自始至终。她说,我一直是这样的。
    静默的角色,头顶是冷淡灯光。周身漆黑空洞,气氛里有紧张感。
    她无所适从,但完全暴露,无处可躲。

    我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

  • 2008-07-11 - [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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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他的过往。让我觉得黑暗,呼吸陷入窘境。
    我不会安慰。安慰是奢侈而多余的情绪,让人上瘾。
    这些,需要自己承受。

    我放开自己,渐渐暧昧不明。这样的放纵,像潮湿闷热的树林里,鸟兽嘶鸣,声音鬼魅。看不到树林上空,找不到去路。有作呕的感觉。
    我常有这样的感觉,却是因为过度紧张和抑郁。可这作呕的感觉,却如此相似。
    我很少流泪。情绪不定,没有时间流泪。可我总觉得,它在慢慢积累。像作呕的感觉。半夜起来吐,胃里有焦灼感。冷汗如雨,空气里有气味,难以入睡,我便睁着眼睛,直到酸疼,不流泪。意识清醒无比,身体似渐渐消亡,失去知觉。

    那天,下好大雨。我撑伞走,看到一前一后两人,中年的。男的走前面,步履匆匆,女的跟在后面,都没伞。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孩,那么小,不出声音。婴孩的头上套着一只塑料袋。雨下的密不可透。我站着犹豫,很焦虑,急得想哭,情绪沮丧,可还是没有追过去。我不敢。
    我只是觉得悲哀,悲哀到一种深处。

    我在街上,看到各种乞讨的人,有时,旁边会有很小的婴孩。烈日底下睡去,没有声音。我不敢看,也不会同情,并很快忘记。我一直没有太多情绪,无法顾及这些。
    还有歌手,在地下通道里唱歌,是个女生,唱不知名的歌,或许是她自己写的。我走过去放下钱,很少的钱,我不敢抬头,放下便走。我好紧张,走路的样子也变得很笨拙。这算什么,有比她更需要帮助的人,他们更需要,可是我怕,我不敢给。给钱的姿势太伤人,但是他们不管,他们只要得到。
    这些情绪,实在多余。

    我只是觉得倦,以为睡着了便没事。

  • 2008-07-09 - [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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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患了荨麻疹,半夜起来抓痒,抓到累了继续睡。一直吃药,治不好。有时候,得病的感觉,让我有微微的满足感。好像这样,就改变了些,变得不再一尘不变。

    我沉默,一整天不与人对话。读一本书,一字一句的读,夏天很容易口渴,就喝好多水。越是认真读,越读不好,声调不明。我不记得我读过的文字,那些字,非常陌生。阅读,只是一种形式。我一直读,读到其他人反感,或者回过头看着我。
    我知道,我愿意承担孤独,却不能承担沉默。我说话,自言自语,在洗衣服,走楼梯,上厕所的时候。我怕我一沉默,会让自己显得很奇怪,会引人注意。我以前不怕沉默,长时间不说话,不抬头,穿一件衣服。我不知道,是怎么过来了,现在想想,像是死了一样。也许,那些时间里,我是空白的。在有些人的记忆力里,是面目不明的,或者不存在。
    我沉默,没有时间概念。沉默到极致,便阅读,一字一句的读,口渴便喝水。读到倦了,便睡。我知道,这些程序,不会持续很久。

    以前的学校里,有一个角落,没有人去那。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可以在那里待很久,空无一人,心里害怕,可是不走。如果有人走过来,我该怎么办。高三的那片楼里,厕所很小,人很多。我便跑到低年级那里的厕所,会心虚,觉得自己脸上有东西,或是写着什么。他们可能知道我的底细。

    雨滴下来,腥燥的气味上来,有热度。侵蚀我的知觉,让人恍惚觉得,是在慢慢融合,在阴郁的云层之下。这闷,有剧烈的气场,令人发狂。
    阵雨过后,空气意外清新。报纸上马上嚷嚷,说这个城市的空气清洁度又创新高。简直匪夷所思。第二天,空气依旧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