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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13 - [小事]

你只是回过头来,模糊表情里有薰人的诗意。
夜色那么黑,没有边际,什么都是模糊的。
我回到画室,坐下,继续未完成的画。
你把一切都带走了。我知道,应当是这样。
要不,那些满溢的情绪,要去到哪里。认识的人那么少,可以说话的人更少。
即使一个人也不认识,我也是这么活下去。
闭塞的空间里,有小小的出气口。
这样,就足够了,足够活下去,便不需要多余的挣扎。
我一直是这么过来的,要怎么改变。 -
有段时间,我中午常睡午觉。很快便入睡,无知无觉。和晚上一样的深沉睡眠,像潜伏至无声海底。
梦境浮出水面,没有对白,没有画面。只是空白一片。却无端的痛哭,哭的醒不过来。身体沉重,不得动弹。不急不躁,只等哭完才缓过来。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眼睛很肿。想想有些奇怪,却也后怕的。
现在想来,是情绪过于低落了。我坐车从高速走的时候,并不会每次都经过你所在的小镇。偶尔一次,从机场回来,入夜了。擦身而过,来不及反应过来。回过头看见好多高楼和霓虹灯,这个小镇有着夸张的表象。它很繁盛,具备一个城市的气韵和特质,却仍是有些牵强生硬的。所以印象并不好。
我去过几次。
很小的时候和姐姐去赶集,拥挤的人潮,让我分辨不清方向。有条河流贯穿小镇。喝完一瓶橘汁便回家了。我实在不喜欢这么多人。
还有一次,和你去玩。已是八九年后。你在车站那等我。然后一起坐车去城里。只匆匆几分钟。完全不一样了,看见那条河流污浊不堪。我心里有些忐忑,觉得茫然。你看着我,不笑不语。我想丢下你,立即回家。
我没有走,可我们并不高兴。我的脾气总是不好。
其实我还去过一次,只是一直不愿记起。去年的夏天,我骑车去过。快一个小时才到。我去到你住的地方,然后买一瓶水。还没喝就开始下雨,急急地往回赶。已是晚上十点多。我本来是想要证明什么的,可觉得实在可笑。最后只当骑车锻炼了。
我不会忘记你了,不可能的。直到忘记我自己,也不会。
有这样一个人,也不算坏事。我想象着家那边的阵雨,气势好大,又迅疾得很。有残暴的力道。蹲在窗口,雨滴打的玻璃碰碰作响。于是房间显得特别阴暗闷热,似乎有细细霉菌无声滋长,浑身不自在。
香樟的气味在雨后静谧扩散,打开窗,房间里也全是。
阵雨冲倒了我的山茶,每年都如此。最后它不愿再重复这样无聊的过程,死了。像即将消耗殆尽的残喘,并不干脆,很挣扎。
桃树很强烈,一连倒了两次,第二年就没见绽芽。枝干内蛀的细细索索,没有一点美感。隔壁的王婆婆一直惋惜这两颗桃树,因为它们接的桃子实在可口。每年都有小孩来偷摘桃子,都是她一直看着,静静午后就这样打发。而现在婆婆也死了,很干脆,无病无灾。
家里的花坛,土质才半米厚。怪不得它们要一直倒了。她说,那天,看见过我们在一起。
我站在那,你骑着车,慢慢围着我转。我们说着话。我已忘了说些什么。
她说,好浪漫的。身后还有落日,惨淡的红色。
我听着不觉高兴。她是在车上和我说的,我们正去往苏州的路上。后来回来,你已不和我说话。你只说害怕。我一直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可这样也好,要不我也狠不下心来,与你决裂。
我想,这或许是我做的唯一一件深明的事。写这些会不会很没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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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小事,很久或很小的事。
很小的时候。姐姐在桌上放了一张纸,一个下午都在那。我好奇就拿过来看,姐姐写的字很好看。纸应该是写给爸妈的,但是他们都没看。
爸爸妈妈,我带着弟弟走了。
就这么一句话。小小的我真是吓了一跳,可还信以为真,想象着姐姐会带我去什么地方。后来我把纸偷偷藏了起来。姐姐却一直没有提这件事。而现在,纸早已不知去向。
直到现在,我还想问问她:如果真要带我走,那会去哪里?我抽过烟,虽然我讨厌抽烟。
我曾偷偷抽过一支烟,在深夜。因为这样不会被家人发现。像大多刚抽烟的人一样,我被浓烈的烟味呛到,却觉得烟的气味有温度,甚至在那一刻给了我安全感。实在不喜欢烟呛人的味道,可还是把那一支抽完了。
深夜的空气微凉,站在窗前抽烟的样子让我觉得有点可笑。渐渐地,心事像白色的烟一样,聚拢又消散。我在你的面前没有自己,这样的我可怜又可悲。
我在苏州,深冬的太阳单薄无力。打电话给你,你冷淡的应对,让我渐渐发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是我所能自我蒙蔽的了。
那天夜里,我梦到你,我们站在泥泞的路边,荒草遍野,还有小片的积水 。我们模糊地说着话。高中的一天,早上起来头就一直痛,可还是去上学了。
晚上回来后,妈关心地问我是不是不舒服了。
我随口应了一句:你是不是指望我生病啊。
她暗淡地说,没有……
我在心里对她说了很多次抱歉,直到现在。
真的很抱歉。 -
他仿佛还是旧日那个惘然少年。
只是来不及了。他来不及回头,就被人影重叠起来。
他看到那张照片,没有表情的面孔,身后是浑浊的水,还有大块的石头。巨大的船只在雾霭中朦胧不清。他只觉得有冷意,浑身起鸡皮疙瘩,双手在胸前抱起。这姿势似乎可以抵挡些突然而至的冷意。除此之外,他不知该干什么。
他在镜子前注视自己,极力分辨出这些年来的细微变化,很久,很平静。才惊觉,他早已不是那个惘然少年。
该是有些年纪了吧。他好笑地想到……
那是第一次去苏州,他没有出过远门。心情沉重不安,神经似的坐下去,站起来。站在窗口也无法安静下来。
快上车时,他说,我还有点事。飞奔而去。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回来时已平静下来。平静之下似又隐藏丰盛的涌动。
高速路两旁有密集的房屋,错落的树木,还有河流。然后是原野和荒地,闲散的人。
直到出现大片的水泊,水面有光点闪耀,白色水鸟起起落落。水边有小屋,有破旧的门窗。还有茂盛的蔷薇和挺拔的水杉。他没有哭,只是流下泪来。长久以来,他一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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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梦见最重要的亲人死去,用尽全身力气去哭,醒来后眼角还有泪。精神非常困倦,意识却清醒无比。清晰察觉身体里在渐渐失去某些重量,无法动弹。梦里的情景十分清楚,这应该是梦魇吧。
想起我的小外甥,那年冬天的早晨,送他去上托儿所,三岁的孩子已对学校厌恶不已,一路上嚷着不想上学。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可托儿所不是只要玩玩就可以混过去的地方么。
他说,今天学校不开门,我们回去吧。他低头轻声说来,我不觉生气。
我在门口做登记,他被老师接进去。不远处有好多小朋友在跑步。他穿的像只企鹅一样,走路晃晃悠悠。好多小朋友在那边大声呼喊他的名字,他仍低头,脚步拖沓。直到有几个小朋友跑过来,他才小跑着过去,感觉很不情愿。那勉强的样子真是很可爱。
突然,他回过头来,和我挥手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