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所居住的地方,在夏天空气里浮满一种浓郁的香气,是屋前屋后都开满的栀子花。凑近闻,洁白地泛绿的花朵发出接近剧烈的香气,让人觉得微微昏眩,也觉得反感。这样浓烈的气味在我看来和那些廉价的艳俗香水所差无几。
在南方,栀子因为多而易见变得低俗起来,不再是放在精致瓷盆里供养起来的娇贵花木。它们随处可见,有时还成片栽培充当围篱,以做隔离或修饰之用。
栀子的形态是很好看的,像荷花,又像开至盛放的玫瑰。透着隐隐绿意的白色花瓣,卷舒自在,有种秀气而灵动的美感。香气若远远闻见也还是怡人的。
后来才知道,栀子其实一般指的是黄栀子。而家这里的是别名为“玉荷花”的重瓣白栀子,已是改良后的品种。
-
在我幼小的时候,前院就种有一株红色的山茶花。不开花的时候就是一棵很不起眼的植物,甚至有点无趣。深灰褐色的枝干,叶质厚实的叶片上泛着微弱的哑光。姿态拙朴淡定,平静之下是有些亲切的。
我喜欢白色的山茶,缀在坚定朴拙的枝头,有一种素雅洁净的美。没有香气,亦不需要注目。像一个容貌普通,但气质脱俗的女子,有着深刻而端然的性情。从容淡然,毫无戾气。
家中的这棵红色山茶。开花时,颜色虽然艳丽,但并不夺目,生性里的淡漠使然。花瓣层层叠展,繁复细密,是重瓣的红山茶,并不常见。花朵盛放时,常引人驻足观望。
这棵山茶伴随着我的童年渐渐生长,与我的生活太过靠近,所以常常被忽略。而在去年的春天却没有等来它的新芽。
在它慢慢颓败消亡的时候,才发觉是有哀伤不舍的。
-
在南方,蔷薇是极其常见的花。而大多种植于庭院之中的都是改良或移接之后的品种,有着近亲月季和玫瑰的身影,大丛大丛地开满灿烂的花朵,以此取悦人们的眼睛。
乡野山间也生长着一种蔷薇,细小素白的花朵,花瓣轻薄,绽放在细软修长的枝头,浑身隐布密密小刺,有着清香怡人的气味,是野蔷薇。只生长在野地溪流山林之间,生性是清冷孤僻的。
曾见过满坡连绵的野蔷薇,惊叹这样的细小野花也有如此的绚烂景象。一时不敢太过靠近,只闻着它清甜的香气陷入幻觉,不愿抽离。很喜欢它的香气,有春的气息,像甜美的心事,像欲说还休的懵懂爱意,却依然是轻描淡写的。
直到现在,这样的景象还依然深刻。
-
-
南方的大雪,覆盖了一切。气候异常,像一场预谋,这雪并未让我觉得兴奋。
那天雪夜里,她冒着雪走来我家,没有打伞,浑身雪白。但眼里满是欢悦。她说,这样的大雪让她觉得很痛快。这雪积累了多年,终于狠狠地全部散落。
她说要在他家门前堆个雪人,语气轻柔却坚定。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样不切实际的浪漫让我觉得很动人。她无法忘却他,徘徊在他的意识里无法逃脱。而他早已把她的面容擦拭地只留浅淡的轮廓,或者早已不留痕迹。
我们静静走去他家的方向,似乎听到雪片簌簌而下的声音,周围一片寂静,静地可以听到她渐渐急促地心跳。身后有大棵树枝断裂掉下,它们承受不了这雪的负荷,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然后轰然下坠。那声响在这样的时候显得尖锐而动听。是香樟树,那辛凉怡人的清香气味渐渐散开。微弱的路灯光线下,雪片纷然而下,以一种急迫的姿态亲吻着这棵树枝的伤口。
我渐渐发觉她情绪的变化,似乎在挣扎。她那么了解自己,却控制不了自己,陷入兴奋又沮丧的矛盾里,难以收拾。
我们快快将雪人堆好,没有对视,没有说话。
她说那个亮着灯的房间是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