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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NJING
我在等他们,看他们面色疲倦,躺下便睡。
动物园开放日,那么多人,看完长颈鹿和大象,就返回。
一直住在荒郊,同学的校区。出校门便是荒野,空气很好,远处即是起伏的丘陵。我往荒野里走,不知为何如此悲哀,泛滥的哀愁。我只是不知该做什么,就想到死,仅此而已。
SHANHAI
这个城市,让人暂时忘却,忘却一切。光影闪烁,气氛炙烈。在一家一家店里徘徊,不知要什么。除了物质,就只是虚无,虚到脊梁里发冷。她说。来家里吃饭。
我无言应对。灯光明烈或晦暗,人声渐退。没有思考,没有情绪,心里没有着落。这样一句话,就够了。这样微薄的暖意,就够了。我不去,只是因为想保持这样的距离。我去到外滩,坐轮渡,冷气十足。绚烂灯火,一点点远去。这才是它的本来面目。
SUZHOU
那一片沼泽,全是水草,青脆的叶片,铺陈开来。呼吸,释放水气。稻田里有人,静止不动,原来是草人,做的那么真实,还挑着担子。照片一下子就没了,这让我对拍照有了恐惧的心理。因为我的疏忽,就全没了。
无法安定。一靠近,好多事就涌上来。无法应对,觉得累。重现和失去一样,有时竟如此生硬,不合时宜,有些残忍。像那些照片,是一片阴影,只能沉淀。而我也将习惯,苏州的水气还是那么浓重。陈旧的事,已经不够煽情,冷冷占据一片阴暗,像霉迹。
光线,植物,身影,像模糊的假象,像游魂,还像什么……
那些照片,全是幻象。所以它们能够消失。
HANGZHOU
我绕着湖走了一圈,一个人。觉得能走完,就走了。没有多余的想法,回旅馆便睡。在白堤,坐在水边。偶尔有飞鸟,远远的。茂盛荷叶,临近颓败。尽量什么也不想,还是想到了死。
湖面上清冷湿润,风吹过来。真的想死。丢掉一切,跳进水里。
那么真实的场景,在臆想里做过好多次,想到控制不住情绪,开始颤抖。夜里的风,能催眠。湖畔的风,带着潮气,水是有气味的,生疏的有距离的气味。淡淡的腥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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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虫,从窗前飞过。翅翼快速扇动,发出嗞嗞的声音。
云层迅速移动,没有分量。压得极低的云,似水墨晕淡的灰色,深浅肆意,姿态从容。
风很大,香樟巨大的树冠,晃动起来。傍晚时,便出现蝙蝠,上下翻飞,敏捷吊诡。她逃出来,像猫一样悄无声息。从后院的葡萄架下穿过。
所有的一切,都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光,少见的银蓝色的光。
高低错落的植物,在黑暗里难以辨认。安静,隐秘,无知无觉,像初临人世。
她不回头,手做着一个推开的动作,像推开一扇扇门,重复地做,动作轻缓。她想死,一直这么想。
不开心,得不到或失去,便想死。
人为什么要活,并且要活地好。她问,她觉得没必要。
放任自己,又不敢死。
吞下大把安眠药,用手指硬抠喉咙,吐出来。
那种感觉,像灵魂出窍。她说。
试了几次,总是死不了。她不敢,浪费那么多药。
我问她,哪来那么多药。
她说,想死,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的。想要,就有了。死亡,也会得到,一样的道理。那为什么不死……
她说,我离开家的时候,父亲在发火。母亲一声不吭,她一直这么沉默,对所有的事都保持沉默,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我不知她怎么活过来的。她总是站在光线很少的地方。
我从来不知她在想些什么。我的父亲话很少。他的眼神,有一些病态且极具暴力的闪过。
她常能捕捉到这些闪过,内心不安。
他掴掌打我,力道惊人,血便蜿蜒而下。我与他对视,不知躲闪。她说,意识已经不存在,我不知该怎么做。越害怕那眼神,越想看。
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自己……她一个人逃离,在深夜,叫街边的车。
她不害怕,要离开,就可以不顾一切,可以忘却时间,地点以及所担负的责任。
我要去别的地方。她说,不要死在这里。死在这里,灵魂也无法出去。昏暗的车厢,她无所畏惧。不流泪,逃离是高兴的事。
注定要存在或失去的,不会更改。
她只需要等待,等待时间过去,或,死亡的那一刻。
灯火迅疾而过。她靠在车窗边,强劲的风吹入,蓬乱的长发剧烈飞扬。
她说,那株龙舌兰,在慢慢死去,根部溃烂。我已忘了什么时候种的。它长得很高,叶片尖锐。
现在,它要死去,以一种不堪的隐秘的方式,不由分说。阳光那么烈,她一点也不抗拒,皮肤晒烈,汗渗进去,红肿起来。
没有眼泪,亦无知觉。
为什么需要眼泪,她不需要。我一直是这样过来的……
龙舌兰溃烂的根部,渗出透明液体,像泪。
在这里,它不会开花,所以等不来死亡的时刻。但它需要死,这是它要的方式。
我也需要一种方式。她说,逃离。既然不能死。
她说,如果可以,我会带上它,去另一个地方。
可龙舌兰那么大,她不能带走。这些只需要一个人承担,自始至终。她说,我一直是这样的。
静默的角色,头顶是冷淡灯光。周身漆黑空洞,气氛里有紧张感。
她无所适从,但完全暴露,无处可躲。我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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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8 - [晴天]
我还能写什么,关于你的。写了,我还怕。不写,会腐烂,像身体里的溃烂,不能轻易看见。我没有很多经历,走不到很远的地方,不知道很多。我只是站在原地。我写不出深刻的字句。
冬天,我一个人在家,光脚踩在地板上,空气里没有温度。我便来回来回地走,打开各个房间的门,窗帘都很厚重,只在缝隙里透出些光亮,细冷的光亮。看挂在墙上的画,就那么一两幅画,看很久。
妈妈喜欢厚实的窗帘,暗色地板和白墙,没有装饰。只让我在我的房间挂了两幅画。我看见地板上的灰尘,浅浅的,在某个角落,是长久关闭的房间。那个房间好冷,姐姐嫁出去之后,就不再有人住,只放着几个很大的储物柜。
我的房间有窗,很大的窗。朝南,光线不稳定,晨昏交替,时间清晰。没有椅子,就坐在地板上,腿累了,就躺着,少了循序的过程,有些生硬。高中时,有一个女生,看我好久。一直看。其实我们之前认识,只是不说话。后来,我知道,她走路到我家不用两分钟。再后来,我们像是同一个人。唯一的差别是性别。
这种经历,有些害怕。像重新认识一个自己,反复怀疑,接受,拒绝,过程很漫长。那段时间里,我有幻觉,很严重,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
然后你出现,暧昧,温和,面目模糊,像潮湿的雾气。我不知我该做什么,我那么慌,瞬间下坠的感觉。我常做这种梦,从高处坠落,落入黑暗之中。然后醒来,窗帘密不透光,好像窗外是有雾气的。妈告诉我,爷爷,他搬到大伯家去,他快死了,呕吐,便血,脸色惨白,不能进食。他到死也不喜欢我的家人,他不愿死在这里。爸爸是他第二个儿子,他不喜欢这个儿子,控制并阻断儿子的前程。他有这个能力。他的心计在他阴骛的眼神里,到死也不会消失。我不愿回去看他,我怕这样的人。但我不怕死亡这种时刻。
我想看,看死亡的时刻。看肌肉松弛萎缩,失去体温的过程。我想知道我的反应。
没有感情,亦没有牵连,人可以如此孑然。她说那些话的时候,会漾起花朵。我对这样的情绪,感到无措。
我在家那边,见过一片木芙蓉,就像那种花,粉白透红的花,多娇媚,好似漾起笑意。
我还能说什么,是我难以抵达的境地。我便站在边缘,冷漠注视。我一直是这样的人啊,对自己也是如此。我还能说什么,说我厌倦,说我嫉妒……好多情绪不用,也不能够解释,我就一直这么放任自己,对别人的事不会关心,何况是那多余的夸张的满足感。我还能说什么。我知道我写的有多乏味。可,这是我的记忆,和过程。
再见,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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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5 - [晴天]
我不知我以后要怎样,好像什么也做不了。同学去山东,去看海,他说,他对海有莫名的情节,从小就有了。他常在睡眠深沉的时候,听到海潮的声音,起伏摆动。有水的气味,和鸟的欢声,他做这种梦,每次都和我说。他要去,海的叹息,潮涌,在召唤他。
我开始相信,有些事物,会慢慢召唤你,引导你,最终让你发现,和进入。或许只是碰巧,或自然而然发生,可,我愿意相信。这样,好多事的发生,便与你脱离最直接的关系,你只是参与而已,像是被迫或无意的。是不是这样,也就可以放松些,不再那么剧烈。
我需要这样的幻觉。我没见过海,直到现在。我只是知道,总会见到,像好多事,总会发生一样。
其实,只要往外走一点,就可以看到海。小城就在江边,叫江阴,城好小。山北水南谓之阴,是江南,属无锡管辖内。每年都有时鲜的鱼虾,河豚,鲥鱼及刀鱼属上品,捕捞量越来越少,鱼也越来越小。江水浑浊,而我们喝的水,都来自长江。江边有公园,可以看见礁石,和巨大的跨江桥。方言比苏州话要生硬。
我对它知之甚少,可想而知,对其他的地方有多无知。以前去苏州画画,很快适应,住了好久,喜欢苏州的舒缓,它并不那么挤。郊外有橘园,和水灰色的房子,到处是樟木香气。夏天一样酷热,冬天阳光淡薄。我们一直画,没有时间出去玩,五个人,很少说话,时间那么静。
老师是女的,像女孩,跟我们走在一起,看不出差别。是我们小镇高中的老师。她丈夫在苏州,教我们画。她带我们去,帮我们做饭,用洗衣机洗衣服,还负责打扫。偶尔带我们去园林,西园,是佛寺,她认识开门的阿姨,免费的。我进去后收集花籽,留给她,她好开心。她说,池子里有斑鼋,快四百岁。可是没见到。有个罗汉殿,那么多的罗汉,黑压压的,在昏暗的屋子里,烟气氤氲,面目狰狞。那个西园,我印象很浅了,只记得走过很多小巷,有水气和青苔,高墙里面有枇杷树。
后来冬天,她买房子,在西郊,不远就是木渎和周庄。可我们要画,没空去。开春就要美术考试,我没压力,也没想法,她便帮我选填要考的学校。她选的我都考过,只是文化分太低,只能放弃要求高的。我不肯学,她一直可惜。而我到现在也不觉得可惜,有些事,不喜欢,就是无法改变。
好久没去看她,听同学说,她怀孕过,就在我们学画那时,可我一直不知道。后来才知道,她两地奔波,太累,孩子便没了。我前年去看过她,房间里堆了好多珠子,刺绣,在做手工。我笑她做的难看,她便丢给我,跑去厨房弄吃的给我。好热的天气,傍晚去苏州城里,公车经过老街,河道,临水人家,熟悉的路线,窗外的景致令人想落泪。她还是那样,操心很多事,问我的近况。我的性格,一直是她担心的。那个女生,和我一起画。高二时,第一次聚到画室,她便吐了,晕倒在地。我离她远远的,一直不靠近她。好久,才说话。她好聪明,能看出我的心事,然后婉转地意会我。我当时是不安的,后来,把所有事都告诉她。我第一次诉说我对你的爱恋,口气迟缓,需要深呼吸,说的很累。她听得出神,然后落泪。她暗恋一个男生,三年。写过去的信,被退回来。
后来,在苏州。午休的时候,我们躺在地板上,低声诉说自己的秘密小事。窗外的树静止不动,阳光倾泻而下,那么暴烈,那么安静。那天的情绪,很放松,很慵懒的笑。以后,都似乎不曾有过。 -
坐很久的车,那么热的天气,坐着也流汗。我去了植物园,大太阳底下,一个人,买一瓶水,开始拍照。园子有些荒,毕竟不是春季。有些小花在角落,一片片,开得也很好。那么烈的太阳,没感觉。一直拍,拍到后来,眼睛发花,看不清屏幕,胡乱拍。
植物园不似山野,很多花是知道名字的,树木被贴上标有名字和科目的牌子。水池里一片荷花,很靠近,可以抚摸坚硬的花苞,还有阔展的荷叶。池子里的水很脏,有个女生穿着胶质的裤子,进水里拍莲花。莲花好多颜色,我抚摸它们的花瓣,好多细小的虫子,四散逃开。
唐菖蒲和鸢尾,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