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的灰尘

七月中旬才会放假，够晚的了。不像去年那样急不可待，晚一天像是死一次一样。男生像我这么恋家的实在很少了吧。
专业课再上是要吐了，倾尽一空的那种吐。我想象着我吐完后，脸色惨白，冷汗连连的样子，觉得好笑，并不恶心。不过有点夸张而已。我对于恶心的事物，承受力意外的好。却很害怕恐怖变态的事物，电影里有鬼魅惊悚的情节就不敢看了。人多时也是不看的。这之间的区别，有我自己偏执的认定。

有了些小打算，回家后是要画油画了，漫长夏日容易打发点。然后找个凉快的黄昏，骑我妈的老式脚踏车去晃荡每次回家都骑。她好多年不骑了，我喜欢它的样式，丢了自己的车骑她的。她笑我，说我是个奇怪的人，放着好好的车不要，偏要骑她的破车。她哪里知道，这样子才拉风。
趁天快黑的时候，满足一下自己作怪的心理。

这半年没怎么冒痘，估计是青春不再了吧。看着干净的脸，觉得不真实。别人变黑，我反而变白，太阳明明是一样的晒,哈哈。不过这个城市最近的天气实在很凉快，不盖被子会被冻醒。这种混乱的气候，让人产生幻觉。

说话间，我会不自觉用冷漠并稍有攻击性的语句。像小刺，不致流血，却会隐隐地钻心的疼。以此观察别人的反应，有微微的快感。像足卑劣阴险的小人，可我乐此不疲。是病态的的行为，很早就发现的。我一直不是个平常的人，没有稳定的心智，情绪太过随意，不愿收敛。

我不大写这类文字，会有暴露的不安，却不知能隐藏什么。我想我会慢慢习惯的。生活就应该是这样的，闲言碎语般的轻缓口气。而我一直刻意回避。等我心态足够稳定，也就静下来了吧。

看了《诱僧》，罗卓瑶的电影。
她的另外一部电影《The Goddess of 1967 》是我一直想看的。可总是看不到。
我喜欢这个香港女导演，因为她的电影不香港。
我之前没有看过李碧华的书，《诱僧》即是她的作品。回过头再看这本书，比电影要好。
93年的电影，早些年看过，给我的感觉便是吓人。现在看来仍是非常前卫的。不知电影里的粗糙感是不是刻意的。很有点大巧若拙的感觉。

特别是演员的妆容和衣饰。陈冲一袭红纱绫罗，发髻高高挽起，并无装饰。脸是煞白的，描着细细的眉，唇色更显颓艳。有朴拙凌冽的美，是大唐的公主。
青楼里那段，妖气很重。繁缀的头饰，轻薄的衣纱，场景很魅惑。和尚和妓女，饮酒起舞，一派糜烂。青惨惨的气氛里，是情色的意味。还好陈冲是适合的，拿捏稳当。《夜宴》里，青女的玉绿色也有情色的隐喻，不过是抑郁的，不淫。这种色调很高明。而这两部电影的美术设计同为叶锦添。
离别的那场，山崖间。她还是男装，骑着白马。头上却带硕大的素白花朵。似乎是白牡丹。对白温情，却是死别的征兆。她坠下马，头上花瓣散下，碎落无痕。
然后是青绶的出场。荒山野岭里，一身蓝色。眉毛剃掉，蓝白色眼影。黑蓝色嘴唇，泛着金属的质感。用色好大胆的，看了心里着慌。那色调清冷自持，有让人畏惧的阴冷感。颜色里隐藏阴谋。便是诱僧的高潮了。

卢燕客串了石彦生将军的母亲，细声细气的国语，一身素服。是服装最为特异的一位。下身是西洋古典蓬裙的样式，搭配竖起的尖形发髻，中西结合。映衬在幽暗的场景里，诡异的很。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老和尚，豁达通智，李名扬演的。熟悉的老演员，却不多见。网上资料也少的出奇。

配乐少而精到，很符合电影的基调。早期的有些香港电影，配乐还是很好的。譬如刘以达，这部电影的作曲者。还有《东邪西毒》的作曲者陈勋奇。电影很大程度上得了音乐的润色和提升。电影最后那段音乐，配合这白茫茫的萧瑟雪景，很有禅意。

我不想赘述情节,还不如看书。

《诱僧》

一些小事，很久或很小的事。

很小的时候。姐姐在桌上放了一张纸，一个下午都在那。我好奇就拿过来看，姐姐写的字很好看。纸应该是写给爸妈的，但是他们都没看。
爸爸妈妈，我带着弟弟走了。
就这么一句话。小小的我真是吓了一跳，可还信以为真，想象着姐姐会带我去什么地方。后来我把纸偷偷藏了起来。姐姐却一直没有提这件事。而现在，纸早已不知去向。
直到现在，我还想问问她：如果真要带我走，那会去哪里？

我抽过烟，虽然我讨厌抽烟。
我曾偷偷抽过一支烟，在深夜。因为这样不会被家人发现。像大多刚抽烟的人一样，我被浓烈的烟味呛到，却觉得烟的气味有温度，甚至在那一刻给了我安全感。实在不喜欢烟呛人的味道，可还是把那一支抽完了。
深夜的空气微凉，站在窗前抽烟的样子让我觉得有点可笑。渐渐地，心事像白色的烟一样，聚拢又消散。

我在你的面前没有自己，这样的我可怜又可悲。
我在苏州，深冬的太阳单薄无力。打电话给你，你冷淡的应对，让我渐渐发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是我所能自我蒙蔽的了。
那天夜里，我梦到你，我们站在泥泞的路边，荒草遍野，还有小片的积水 。我们模糊地说着话。

高中的一天，早上起来头就一直痛，可还是去上学了。
晚上回来后，妈关心地问我是不是不舒服了。
我随口应了一句：你是不是指望我生病啊。
她暗淡地说，没有……
我在心里对她说了很多次抱歉，直到现在。
真的很抱歉。

我喜欢闻香气，连烟味也能有粗糙而温暖的感觉。蚊香是我入睡前很好的铺垫，轻微的烟气似乎有催眠的成分，使人发倦。
藏有不少香料，依心情随意选出一枚点燃，然后随着香气铺满心事。是年少时候的做作了，现在想来已是奢侈。

那些香气多半精致而细密。
有时会有甜腻腻的游丝潜伏其中，抓住了，会小小的惊喜。似乎还有细小的微粒，在不经意间绽破。应该是树莓的香料。
云呢拿的芬芳气味，有厚实的质感。像凝固的炼乳，散发轻微的奶味。
依兰的香气里有不安分的欢愉，隐隐透出蠢蠢欲动的气息。只点过一次，就觉得不适宜。
轻盈但不浮躁是西柚的味道。墨绿色的香料看着已经很惬意。等到房间里浮满淡淡苦味的清新气味时，早已心平气和。

在我看来，香料和香水是有很大差别的。我不喜欢后者的浓烈和直接，让人心理上觉得太过靠近，失了距离感。我常置身其中，无法分辨香气里的调子。很是腻烦。

在南方，端午的时候。家人会采摘艾草和菖蒲挂在门梁上，这两种植物都有浓郁的辛香。意在驱凶辟邪。
小时候，妈妈会蘸取艾草的汁液，和硫磺混合。在我眉心擦拭，留下浅浅的黄色水迹。我很喜欢他们混合起来的气味，是无法言明的原因。
这种仪式被赋予一种神性，平淡而慎重。

古代用作卜卦和祭祀的蓍草，也有其特殊而强烈的气味。气味里隐藏轻微的危险感。闻久了，会让我产生昏眩的感觉。茼蒿也属于气味突出的植物。有一阵子谣传含有致癌物质，一直不敢买来吃。这两年才渐渐吃一些，发觉那味道真是清奇。因属于菊科，所以还有菊类特有的清甜的药味。我不喜欢菊花，却对他们的气味很着迷。

米兰 ·昆德拉的《慢》，用很少的时间就看完了。少有的快。

天气诡异莫测，长时间的混乱和错序。让人察觉出潜伏于其中的威胁感。
在积蓄了一定的力量之后，夏天终于登场，以其特有的猛烈方式。赚足了人们的惊讶和注意力。而夏天的到来却让我安静下来，因为这才是属于它的本来面目。没有余地，无可挑剔。是真实的。

不知哪一年的这个时候，或许仔细想来还是能够知道的。可我不愿去刻意回忆。我需要这样的谨慎和模糊。即使我知道了具体的时间，可发生的也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

看了《威尼斯之死》，电影节奏缓慢。那可望不可及的焦挫无力感，配合着马勒的第五交响曲。缓缓呈现的绝望和哀伤，真有十分的杀伤力，有令人难以缓和的压力。身与心皆空荡无着。
这样的感觉很少有。
电影中最有噱头的即是那位少年。那种美与距离感，的确令人望尘莫及。或许是角色安排如此，看来总有些生硬感。整部影片就在这种刻意为之的拘束和抑郁的气氛里，挑战我的承受底限。

很喜欢最后一个片段。
少年被同伴推倒，头被摁到湿地。他爬起来，背手低头，默默走向海，海面有无数的光点闪耀。海水渐渐没过他的脚环，小腿，膝盖。忽然，他回过头来，看不清楚表情，只是淡淡剪影。手慢慢抬起，指向画面左上角，涵义不明，却又意义非凡。
然后远景，少年立在海里，整个画面都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雾气。
像是为这向晚的气氛撒上了忧伤的意味。

这应该不算是同性题材的电影吧。但却更深刻。